再见，亲爱的姑娘。照顾好自己。
我已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现在，我要回我的火星去了。
至少，让我保持一颗高贵的心。

从早到晚

我把自己交给了睡眠，从早到晚
梦又把我还给了世界，从早到晚
不同的城市，我们坐着同一路公交车，从早到晚
时间停止，我们看到不同的风景，从早到晚
夜晚从上面，带来压在我胸口的疼，从早到晚
反复的疼，直到我们开始讨论爱情，从早到晚
宽马路缩小我们，战斗缩小我们，白色缩小我们，从早到晚
我的妈妈赠我宝剑，如微暗的火，从早到晚
教会我投石子，抛硬币，一言不发，从早到晚
再也找不到烟囱里的光，他们的碎片，从早到晚
像凌晨一点的月亮，唱着离别，掉进了海里，亲爱的
你可知道？我心里的怪物正向外探出爪子，从早到晚
不停的探出爪子。而我已不能更靠近你

十点整

等你们都睡着的时候，我一个人
提着双拳，去了遥远的水库
在那滴着血，打不死心里的苍蝇
接不住一个吻，甚至握不紧
从苍白的屏幕里，列队走过的低栏杆
“如同昨晚，闻到风里的花香，带着药味”
我写下这俗气的句子，却凑不成一条短信
类似的句子，我手机里还有很多
和一些士气低落的照片们，挤在一起
供自恋的人调用，而我知道我的心还留在岸上
留在来的地方，一天比一天败坏
它手下的影子们，在我租的黑屋子里
写诗，写茫茫怒海，祖国和北京。我一无所知
我只想抱紧你，在随便那个路灯下，驱散围观的幽灵
用力地抱紧你。夜一天比一天黑，你假装不明白
握着你柔软的手，我打开又合上，不知该如何向你解释
那个坏掉的火机，它只是发光，不再冒烟
那个抽烟写字的人，他仍然坐在电脑前，仍然期待着
再一次被刺伤

恨雪

锯开一朵云，一条溪
恨雪的情侣
撞散了北风
在土里种火
把感冒传染给屋子
雪尚未到
大楼早已冻僵
数数窗户，或朝镜子里
吐一朵早梅
像是冷空气
倒挂下来
他们挖出墙里的雪
用弯曲的钉子
敲进旧伤口
即使偷结的冰
火一般升起
即使雪里
藏着旧相片的味道

火车上

我失了我的月亮，那上面
有我金色的外壳，那上面
软骨头小姐向左走
打着喷涕游去黑森林
啃叶子，放空枪，溺水
藏在人群中发抖，而对岸
传来光和尖叫
高兴的时候
我们点燃铁路
任凭四散的风掠过发梢
烧死课本里的动物
和一些植物，土不深
单车上的守卫们
凋零得比我们都快
他们谈起我的月亮
早已落进了灰尘

木偶戏
——写给15年前的我
摘下我的左耳，你说
“送给我”
摘下我的右耳，你跳着说
“送给我”
于是
我不再听见你说
什么

 

初衷

路过一朵云，或是
路过一块石头，其实
是一样的。硬颈人
学不会低头
要你碰他的金子
喂他死掉的龙
双眼悬空的早晨
呻吟声和饮水声
一次次被吹散
用空拳头敲门
磨指甲，看报纸
弄死几只蚂蚁
没有人。没有人
去井底打转
你碎了一地
不肯老去

至少暂时的，救我。

生日

你的生日更像是，我的节日
灰色的雨里我们点起红色的蜡烛
它们并不太结实，像我一样
曾错过太多。我想如果我有一只机器猫该多好
如果我的机器猫他从寒冷的街上
走过去。会不会冻伤他的拳头
失恋的时候他会不会伤心地
拧下自己的脑袋？而秋天
秋天只是懒洋洋地松开翅膀
我们都还没准备好，成为彼此
屏幕里的机器人，成为另一个人，相撞
流泪，最后静止在布满星星的地方，裂开
夜晚急于结束，我仍然没有见到你
我像是走错房间的孩子
大人们在角落里做爱，透过塑料薄膜
做爱。所有软弱的人们都在做爱
只有那些细小的
更细小的声音，含着我
在病树林
几乎哭出声来

他的过去正如一只猴子面对乱石中的鸟蛋。起初他只是毫无方向的乱砸一气，但明显运气不佳，每每错失目标。然后他逐渐学会区别石和蛋，终于有一天将鸟蛋从乱石中找寻出来，但这一过程已经花费他了太多的时间，磨平了他的戾气。当他真正面对鸟蛋的时候却犹豫了，他开始怀疑鸟蛋的真实性，并且失去了当初乱棒打去的勇气。他陷入了某种困境。而鸟蛋一天天孵化。而他是多么的孱弱而敏感，以至于轻微的余震便可将他吓倒。也许最终他只能惊恐地的看着孵出的小鸟在他面前扑腾翅膀，欢快的飞走。

收拾干净，赶紧上路。

十月的傍晚

丢掉发光的帽檐，亲爱的
我不记得你的名字，我看见
傍晚用海浪举起我们
持续的低音举起我们
更深的蓝色举起我们
在十月的雨水里
我们额头沾着血
听远处的猎人们，用枪声
放起一串风筝
我抱着你犹如
抱着一个悲伤的故事
那里的人们彼此相爱却
不懂得亲吻。他们只是
像你一样在我耳边滑行
说我们浮在海面上，就像是
浸泡在泪水中

如果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就全当是“我爱你”好了。

男：宝贝，我找到我的钻石了。
女：在哪里？在哪里呀？
男：你就是我的钻石呀。
女：你真的这么肯定？
男：你不知道吗？
女：什么？
男：我说谎的时候都很肯定。
女：那……你说谎的时候是不是会告诉我？
男：我这不就告诉你了么。

所谓天赋的最高标准即是把这个原本矫情的世界以一种看似不矫情的方式解释清楚的能力。比如：炼金术、伪科学、伪币制造术、高层建筑学等等。

以下摘自逗号先生《病中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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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突突突
一排倒下的树
突突突，突突突
一排载着我们倒下的树。有时候
也载着更多的人

他们嵌在衣领的花瓣
背后的光和水，额头的长寿纹以及
措手不及的述说

其实都可以更缓慢
更缓慢
慢的像是
要停下来

2

这没什么
更多的时候我们
有更多的疼痛
分给我们的朋友
如压在角落的阴影
随时被领走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
据说是积极的东西
我从不怀疑
我只是唱着，唱着就
睡着了

3

病人们从跳跃中停下来
他们举起牙齿的手里
藏着蓝色的绒毛兔
看着他们举起牙齿呀举呀举起来
像落石
在摸不着的山顶
带着血和硬度
比谁都伤心
而他们只是哭着笑着说这里是十月的广场
是灰色的大街，是看热闹的孩子和
穿旧衣服的火星鼠。或许
还有最先发现他们的冷空气
他们说他们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周末老下雨

那些曾经环绕着我的，凌乱但是亮闪闪的比喻、分句、象征物和词，它们越来越分散了，难以再一一寻找到它们。我本该更好的把它们留住，收集起来；我本该握紧他们，就如武士握紧刀。创造令我恶心，记录更是让我感到不耐烦。我将要做的仅仅是释放我体内的怪物——长久以来我一直期待着与它会面，期待着斩下它血淋淋的脑袋。但是人们仍然指责我不真诚，他们喂养了它，但是现在他们反而指责我不真诚！——以一种更加不真诚的方式和口吻。我原以为智力上的麻痹可以停止它的生长，但事实上这不过是让它更好的积蓄能量罢了。以至于现在，我的武器越来越钝，怪物却越来越强。眼看它就要撕碎我，破茧而出了。我几乎可以听见它的鼻息和脚步声。你们感觉不到吗？它正盯着你们，和你们背后更多的你们。我恳求快快将它杀死，化为血水。

以上是一种很怨妇的说法，还不够森森寒气。我肯定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比较独特的问题。我不能观察他人的时候，我就观察自己。我把原本属于另外一些人的问题强加给自己。也许问题就出在这里。但也不是确然可靠，我怀疑自己是否见过任何确然可靠的东西。就连我体内的怪物也同样不可靠，他十分任性，非常任性。

他首先是一个无害之人。他从左往右又从右往左反复的画圈，乐此不疲。人群使他陷入孤独。无用的过去紧紧绑住他，即使是下沉也不肯放开那根绳子，并不时检查绳子上的结。他早晨醒来的时候就像是经历了一次复活，他一年复活365次，也死去365次。他如此疲惫，以至于只能在某个无关紧要的时刻发出几声哀鸣，作为这场舞会的伴奏。

假如曾经有什么像火一般靠近，刷新额头的斑。假如你们在更深的地方埋好了雷和鬼脸。我给你一枝枪也给他一枝。你们表情雷同却都不感到厌烦。这是第六天，我请求那团火焰再次降临，也请求你们互相射击，然后结果我。冬天将是寒冷的季节，真实而残酷。我前所未有的虚弱。我感到冷。希望明天的包子会好吃些。

无望之人

 

1

 

他在等一个电话。

 

他买好了彩票和子弹。

 

他需要一点时间，也许还要一些运气。

 

他不停地喝水，企求自己平静下来。无论如何，还有一个礼拜的时间。七天，七个二十四小时，也就是一百六十八个小时，如果不间断地看电影的话可以看80多部，打破57部的世界纪录绰绰有余。足以创造一项世界纪录的时间应该不能算太短。他想。

 

隔壁响起门铃声，他下意识地朝窗外张望。大街安然无恙，机械的运转着。对面是数以万计永远不会打开的窗户。人们纷纷在他眼前出现，在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光束中挪动，直到消失。“我讨厌从相同的窗户，看到不同的风景。”他想起艾略特的诗，他一直很喜欢艾略特，并且越来越喜欢。

 

一天前，他也像其他所有人一样，穿戴整齐乘坐着不同的公共交通工具日复一日地为这个城市效力；他也向所有人一样，早晚对着公司的隐形摄像头点头微笑；他也像所有人一样，勇敢地生活在光线下，不知畏惧；他像所有的所有的人们一样怀抱希望，身姿矫健，穿越那些移动地光束。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名字。或许曾经有过吧，他已经记不清楚了，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城市里住着太多太多，上百万个名字，它们被恰到好处的安排在乡间，马路上，大厦里，桥梁下，墙里墙外每一处可能的地方。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人们只在乎自己的名字，他们小心翼翼地捧着名字在隆隆炮火中匍匐前进，对耳边的其他一切置若罔闻。

 

那么，既然如此还要什么名字呢？

 

“逗号”，他所能记起的相当长的时间里，人们是这样叫他的。简单易记。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在那些遥远的童年记忆里大家就已经这么叫他了，似乎这便是一直以来属于他的名字。当然这没有什么不好，也许更多的时候人们只是喊他“逗”，他不是太肯定。无论在哪一方面，他从不奢望太多，何况这不过是个名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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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ld

by Plath

Your clear eye is the one absolutely beautiful thing.
I want to fill it with color and ducks,
The zoo of the new

Whose name you meditate --
April snowdrop, Indian pipe,
Little

Stalk without wrinkle,
Pool in which images
Should be grand and classical

Not this troublous
Wringing of hands, this dark
Ceiling without a star.

孩子

你过于纯洁的眼睛
我要用色彩和鸭子们来填满。这座
新的，将由你来命名的动物园
冰晶兰，四月雪莲,
或别的什么——

花梗没有皱纹
池子里的景象
典雅而壮丽

这不是纠结
缠绕的双手，也不是晦暗的
瞧不见星星的天花板

S译

红了，又绿了。

自从我们被击中
在深处，柔软而易于打开
陌生的玫瑰递来情书和宝剑
我含着石子，向你解释死
解释风的尽头
解释我们不能回去的未来
解释那些过于颤抖而不能被抱紧的新娘
解释那绝望中举起火把的人群
解释宝藏与废墟，沼泽与王位
解释房间里全部的：
有用的和没用的
已知的和未知的
上升的和下降的——
在我的梦里死掉又在你的梦里醒来的人们
东倒西歪，象雪上洒满纸片
等候被下一列火车带走
而我始终抽不出刀来

走丢了两个孩子,到处渗着血，我们什么也做不了。